我只好让他先进来,一边对着镜子胡乱擦了把脸一边问他:“哪一份啊?是准备后天去宜兴的?”
周庆不答话。他皱着眉头看看我,忽然说:“这地儿潮湿,补水的面膜不用做,不过奔波一天,你好歹也该做个滋润的吧。”
我擦脸的手登时顿住,心里暗叫一声惭愧,居然忘了这还有个同行。
但是又不好意思自曝其短,其实我根本没带面膜。
就这一怔神的功夫,周庆已经看出来了,他马上说:“你等等啊,我给你拿。”说完立马出门去了。
留下我揽镜自省吾身。
周庆很快回来,递给我一盒面膜,上面密密麻麻一堆英文,看在我眼里全是遍地蚂蚁爬。
他跟我示意:“抹上,慢慢按摩,皮肤会自己吸收。我觉得你的肤质比较适合这种面膜。做好护肤睡一觉,明天早上起来,又是一条好汉。”
妈的,隐藏属性也被他无情地识破了,GAY的眼睛就是毒。
我默默把水晶皮冻似的面膜往脸上擦,忍了半天终于不耻下问:“我男扮女装这事你是怎么看出来的?我就是想知道到底哪儿就露出破绽了?”
周庆看着我,幽幽地问:“眼膜你做不做?”
我俩对视半晌,周庆说:“其实我本来是想过来找你抽支烟的。”
他从兜里掏出一盒苏烟,拿出一支,在手心里磕两下,问我:“要不要?”
我看了他一会儿,说:“实不相瞒,其实我内心还是挺女人的。”
周庆想想,说:“也是,你做着面膜,就先别抽了。”说着他自己大摇大摆点上了,还冲我缓缓地吐了一个烟圈。
你没法跟这种人讲二手烟和一手烟的区别。我决定扣下他这盒看起来很高档的面膜。
我们俩谁也没说话,我脸上覆盖着亮晶晶的面膜,他目光呆滞地瞅着房间一角,烟在手指间渐渐成灰,在快要烫到他的手时,他终于长吁一口气,就手在旁边烟灰缸里摁灭。
然后他说:“我走了,明儿早上八点起来吃早餐。”
我有点感激,说:“谢谢通知。”
周庆奇怪地看我一眼,说:“我的意思是,明天早上八点,你别忘了到时叫老葛和我起床吃早餐。”
人这个东西啊,真是一念天堂一念地狱。
我问他:“你跑我这就抽根烟?你看看把我屋里弄这乌烟瘴气的。”
他笑起来:“你会去找我抽吗?”
我说:“当然不会!”
他摊摊手:“所以我就来你这了。”
你听听这是什么鬼逻辑,有因为吗上来你就所以了。
我说:“你倒是挺会主动出击,回头记得把这个劲儿用到客户身上。”
走到门口我忽然想起来:“你到底跟我要拿什么资料?”
周庆满不在乎地说:“哦,那个,那个不急,明天拿也一样的。”
人之所以屡屡有激情犯罪的发生,那真不是没有道理的。要不是身侧卫生间里的水龙头拽不下来,我当场给他头上开个瓢的心思都有了。
其实我不是没想过,如果他问起那天晚上的电话怎么办。我是做往事不要再提沧桑范儿还是做间歇性失聪状。大家远没有熟到可以痛说革命家史的程度,但那天他明明就替陈念远挨了一通骂,真要堵着我求平反求真相,我是跟他翻脸呢还是翻脸呢还是翻脸呢。
但是想不到周庆年纪轻轻,居然还这么沉得住气。
他一个字也没提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