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我才发现,这个男人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也是笑的。奇怪,上次见面我怎么没有这种感觉?
我不由扭头看了看酒吧,前人说得有理啊:不怕不识货,就怕货比货。
小八是开车来的,一辆普通的广本,颜色却是跳脱的香槟色。不知道为什么,我在他面前觉得很踏实很放松,就抢先坐到副驾驶去,大大咧咧地问:“你这个公务员是个蛀虫吧?单位的车?”
小八又笑一笑,说:“单位的公车哪轮得到我这个小职员腐败,我这是自己的车。”
我说:“哟!还说自己不腐败?就你那工资,一年攒到头也买不到这辆车啊!那你那房咋买的?还没房贷呢!你该不会是个骗子吧?”
小八没有答话,一边打火一边问:“你想去哪儿?”
我不在乎地想了想。说:“去哪儿都行!随便逛逛吧!”
小八居然没有再问我,他发动车后车头一拐,直接上了南三环。
我从来没有发现,九点钟的晴朗夜晚是如此动人。初冬的风肆意刮起,有几片零星的落叶不情愿地滚落下来,车轻轻轧过去,甚至可以听到细微的断裂声。
这是一个四季分明的城市。冬天有温暖干燥的雪,温和犹如一个好脾气的男子。
而南方,在陈念远的老家,那里只有无尽的潮湿,连记忆都拧不干。
小八的车里放着小野丽莎的歌,我听了一会儿,问他:“你知不知道我刚才在酒吧做什么?”
他摇摇头。
我又问:“那你干嘛不问我?”
他笑笑:“你需要我问吗?”
我点点头,认真地说:“需要。不然我怎么满足自己的倾诉欲?”
小八说:“那好。你刚才在酒吧做什么?”
我还没开口,自己先觉得可笑,仰靠在椅背上笑了半天,然后一点一点讲给小八听。讲得眉飞色舞,还时不时加上自己的评论观感。
小八听了半天,终于也忍不住笑起来,说:“林晓,看你样子温良可爱,想不到你这么刻薄。”
我做个坏笑,大力拍着他的肩膀说:“后悔上了姐这辆黑车了吧?告诉你,后悔也晚了!”
小八扭头看了看我,忽然说:“其实刚才一见面我就想跟你说,你今天晚上真好看。”
不知怎么,我心头一跳,忙掩饰说:“切,我哪天不好看了?”
小八沉默了一会儿,说:“你刚才问我是不是个骗子,难道你真不怕我是个骗子?现在可是你上了我的黑车了。”
我不在乎地一笑,说:“桑梨知道我在哪儿。我出来时给她发信息了。我要今晚有啥事儿,她一定不会放过你。”
小八把车慢慢停到路边,打开车顶的天窗。霎时满天的星星便一拥跳到我眼睛里来,活泼泼得像一尾尾小鱼。
我沉静下来,说:“你看,真不知道在北京这样霓虹灯漫山遍野的都市里还能看到星星。让人想起天气暖的时候,他们会甜腻如糖果。天气冷的时候,则一粒一粒,板着脸好像刚从南极旅游归来。《小王子》里说:如果你爱上了星里的一朵花,夜晚看天空是甜蜜的。漫天的星都是花。满眼的星。满眼的花。”
我等着小八嘲笑我这种突如其来的文艺腔,但他没有说话。我转过头,看到他在看着我,眼睛泼溅着一朵朵星光。
他用温柔的语调说:“林晓,欢迎来到不纯真年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