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亦悦的字浑厚中正,自带一股道家的豁达,可每个字都深入巨石一寸,看得五戒的眼睛都亮了。她感慨万千:“你这一去,功夫上倒是大有长进,修行上也不输旁人。若不是时间导致心智幼嫩的缘故,恐怕早能羽化登仙了。”
“师傅,我——”天亦悦想说自己没有忘掉过师傅的训诫,哪怕她已皈依道教多年。
五戒却打断她要说的话,笑着道:“为师衷心为你感到高兴。万法归一,何必拘泥师承?为师也不是那苛责之人。不过,既然你已回到此界,时间便会再度作用在你身上,心智也会慢慢增长起来,为师更有带你出去历练的责任。若是为师没猜错,你去的那些日子,恐怕一直在苦修吧?”
“师傅英明。”
“这就是了。光是静修,有些事情还是想不明白的。若没有过真正的入世,也就不能谈得上真正的出世。你写的这些话,也就只是文字,不能真正参悟透彻。”五戒脱去罩在最外层的百衲衣,露出里面深灰色的道袍来,“本想等你再大些,为师再告诉你师承,让你选择皈依与否的,可看你的样子,早已拜入天尊门下。那为师也就不瞒你了——为师道号五戒子,师从水龙真人。悦儿,你是否愿意做我们这一脉第六代传人?”
天亦悦没有说话,只是默默跪下。
五戒点头:“既如此,为师便将这一脉的修行要诀传与你,助你早日羽化成仙。你先不要忙着修习,记下来就是,待为师带你出门历练时,你再慢慢参悟不迟。”说完,她用一指抵住天亦悦眉心,将经文通过传音术传与她。
师徒二人下山后,紫清苑的碗还没洗完。
看着堆的满盆洗的不干不净的的碗,师徒二人都默了。天亦悦想帮忙,五戒拦住她,对紫清苑道:“这碗若是洗不干净,明日你也是要用的。我不会让悦儿帮你。”
“师傅。”天亦悦想说什么,却被师傅拉着走回房间。
第二日一早,天亦悦早早从打坐中睁开眼。师傅昨日给她制定了新的功课,之前的统统作废,她现在只需每日跟师傅学下围棋,外加烧菜和打坐便可。至于挑水烧饭洗衣服,统统交给紫清苑,与之相对应的,五戒答应交他一个运气的基础口诀。
紫清苑:想学点什么不交学费是不行啊。
看着天亦悦自己和自己对弈的认真模样,紫清苑倒完水,忍不住过来瞅瞅。
“你这一子儿该落这。”紫清苑忍不住提点道。作为父皇心中的皇位继承人,他十八般功夫样样都精,棋艺自然精湛。他本以为亦悦这孩子和自己小时候一样聪明,没想到面对棋盘时,却是犹豫再三才落子,且下法极其随性,好像根本不介意输赢。
天亦悦将子落在紫清苑指点的地方,棋局豁然开朗。紫清苑满意点头,天亦悦却皱起眉毛,竟然收拾起棋子来。
“怎么不下了?再落两颗白子,可就赢了!”紫清苑笑着说。
“下棋为何一定要追求输赢?”
天亦悦把棋子分别收好,头也不抬答。她正准备重新开始,紫清苑却道:
“不求输赢,下棋又有何乐趣?对弈,本就是为输赢而来,不定输赢,没有意义。”
“或许吧。”天亦悦微微一笑,“不过于我而言,更想求一个平衡。不输不赢,子儿不见少,方是最好状态。”
这下换成紫清苑惊讶了。他沉吟片刻,便上山挑水去了。而这句“不输不赢方是最好状态”的言论,一直到一个月后这对师徒取消施粥铺离开此地,仍留在他脑海里,久久不能忘记——哪怕那时他的母亲已被刺客杀死,他也被送进暗无天日的杀刃贼中,这句话也如一盏神秘的灯火,悬在他头顶,为他指明方向。
春去秋来,又是一年飘雪时。眼看着离过年只有三天,五戒才带着五岁的天亦悦进入紫洲,前去看望她的父母。
实际上,这次看望是五戒要求的,天亦悦对养父母已经没有任何记忆了。若不是五戒说当年答应了她父母每隔三年要回来探望,天亦悦这几日恐怕会打坐度日。师徒二人一番打听,终于在太阳落山前来到了红家家宅的大门口——此时悦儿的养父红邵可已不再是红家宗主,只好带着妻儿来到紫洲定居。
眼前的宅院有些破败,随处可见墙壁剥落,砖块裸露,想来主人也是囊中羞涩——瓦片上雪积一尺也没人扫,若是再放任下去,屋顶破裂只是时间长短问题。五戒摇摇头,传音给红邵可的妻子蔷薇姬,告诉她,自己带他们的养女天亦悦回来探望,请来人开门。
天亦悦的个头比去年高了不少,加上经常辟谷,她脸上的婴儿肥已褪尽,满面笑容,心智比之去年开了些许,眼神清澈透亮,整个人宛如一棵初生的小树,浑身充满了蓬勃朝气。
是的,经过一年的走南闯北,看过师傅战败一轮又一轮一流高手,连天亦悦自己也击败了许多武林中人,她的心态比之前的龟缩一隅豁达不少。她随师傅观天下风水,走古今道路,不知不觉间,修行功夫自己便上来了,一日打坐的长进比她在武当山石窟中打坐几年的都要强。当然,这也要归功于她心智正常增长的缘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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