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小可还是不太明白,她垂眼去看自己还不能正常行走的脚踝,“好复杂。”
“是很复杂,所以陆总不想让你掺和进来,不想你和萧飞白有过多接触。”
安小可抬眼看向江飞沉,澄澈的眼里情绪复杂,“是陆创让你来说的吗?”
“不是,”江飞沉无奈地摇了摇头,“陆总要是肯让我跟你说自己的想法,也不至于……”
不至于什么?
安小可直觉陆创瞒了很多事,心不自觉地随着江飞沉的话揪了揪。
可惜江飞沉没把话说完,他说到一半自觉话有些过多,出现在安小可病房的宁玉珂也打断了江飞沉的话。
宁玉珂看了看病床上坐着的安小可,又皱着眉头去看旁边的江飞沉,沉声开口问道:“你来做什么,陆创是不是也在?”
“陆总他不在。”
江飞沉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对着宁玉珂的一张臭脸好脾气地开口,“既然伯母您来了,那我也该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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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飞沉离开后,宁玉珂将责备的目光转向安小可,“你可真行,明天就要动手术了,什么也没跟我说,这消息我还是从子辰那里得来的。”
安小可半敛睫毛,轻轻笑了笑,“妈你这不也没问嘛。”
“我不问你就不知道说吗?”
宁玉珂瞪她,“还有,子辰跟我说你不打算回法国了?”
她用的字眼是“回”,而不是“去”。
安小可顿感讽刺,心底也渗进来一些凉意,“是。”
“为什么不回去,你不会真为了陆创那个男人放弃你在国外打拼的六年吧?”
她声音响,语气咄咄逼人。
安小可抬眼看向宁玉珂,眼里满满都是倔强,“跟陆创没有关系,我想在国内不可以吗?”
宁玉珂意识到刚才自己语气有些重,她坐在安小可床边,去拉安小可冰凉的手,“你听妈妈的,你在国外积累的人脉资历能够帮助你在芭蕾上走的更远,国内发展不是一个好选择。”
母亲的语气柔和下来,像是在劝降一位殊死抵抗的亡国之臣。
安小可嘴角扬起弧度,做着笑的表情,眼泪却从眼眶中滚落出来,带着滚烫的、灼人的热度。
她把手从宁玉珂掌心缩回去,一字一顿地开口问询道:“妈,我受的伤你看不到吗?”
宁玉珂从来没有看到过。
她没看过安小可因为想家而在中餐馆吃饺子时怔怔掉下的眼泪。
没看过安小可因为焦虑失眠而见到的无数个伦敦夜景。
也没看过意外受伤后安小可吞下的一大把安眠药。
这些宁玉珂从来都没看过,她只看见安小可获得奖项与荣光,只看到舞台上光鲜亮丽的那个芭蕾舞者。
可是安小可不是一个跳芭蕾的机器人。
宁玉珂闻言愣了愣,她低头看向安小可受伤的脚踝与她脚尖起的茧,语气更加缓和,“我当然知道你受伤,我也心疼你,但是你最清楚不过的,受伤对于一个芭蕾舞者来说,是一条必经的道路。”
安小可彻底失望,她轻轻笑了笑,“你什么都不知道。”
“我…”
“妈我累了,医生说我应该早点休息的,明天就要动手术了,我不想继续跟你辩论。”
宁玉珂只得作罢,她退出安小可的病房,留给她一句,“明天早上我再来看你。”
安小可躺在床上,把脸埋进被窝,闷闷地“嗯”了一声。
被褥里闷热,安小可觉得气闷,却又不想钻出去。
她仿佛置身于一个被搁置在蒸笼里的迷宫,一直磕磕碰碰地朝前走,却总是找不到出口。
而再一次的,安小可走到了一个死胡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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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小可第二天一早就被推进手术室,桑诗夏和宁玉珂在手术室外等她,张子辰也来了。
说是身为邻居以表关切的陆创没来。
林文给她上了全麻,让她在手术室里睡一觉,醒来就什么都好了。
安小可于是闭上眼睛沉沉睡去,在梦里和那个迷茫失落的“芭蕾小仙女”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