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须客霎时大惊失色,马上又强行压制,恢复原先的表情。“在下叫陈三,做的是贩鱼卖菜的小买卖,并非做陶制品。”想了想,他反问钱老板:“莫非掌柜的认识做陶制买卖的依县人?”
“正是。”钱老板注意到,胡须客听到陈奇两个字时的表情非常吃惊。可见他的猜测十有八九是对的,只是对方有所顾忌,不便承认。他将计就计,说道:“我认识一位朋友,叫余风,在依县做陶制买卖。前阵子还来过此地与我叙旧,想是已经回依县老家了。”
“这么巧?老板竟有朋友是依县人?”胡须客十分吃惊。
他晕倒的地方,客栈老板竟认识余风?此人还能把他的名字说得一字不差,难道真是表哥的朋友?他在犹豫不决,是否应该道明身份。可是转念一想,他正被人追杀,还是小心谨慎为好。也不知此人是忠是奸,难分好坏,他决定再试探试探。“既然老板与这位朋友相交甚密,必是去过依县了?”
“曾经去过,余老板在集市南面的店铺也有幸得见。不过是匆匆而过,刚好有事就赶回来了。”一边说,钱老板一边暗自庆幸。幸好平时先克六人说的话,他都有用心在记,否则这下真是有口难言。
“原来真是表哥的朋友——”钱老板这么一说,胡须客的戒心完全解除。他一把扶住钱老板的胳膊,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抽抽噎噎的说道:“掌柜的猜对了,我就是陈奇。我现在是……走投无路啊……”
许多细节,他无暇追究。比如,他明明没有见过这位掌柜,为何对方竟能叫出他的名字?就算他是表哥的朋友,听说过他的名字,可是未曾谋面,如何对上号?为何一听到依县两个字,对方的眼睛就大放异彩?再者,就算这位掌柜去过依县,也不代表他就是表哥的朋友。余风打开门做生意,见过他铺面的人何止千万?
按照正常人对陌生人的堤防,陈奇不可能在这个时候就承认自己的真实身份,他的反应完全不合逻辑。
可是,多日来的奔波,身心俱疲,忧惧满腹,绷紧的神经已在崩溃边缘。他乡遇到表哥故知的喜悦,令他瞬间放松下来。情绪突然崩溃,忍不住失声痛哭。
“这位兄长,莫哭莫哭。”胡须客承认自己是陈奇,钱老板如同捡到金元宝,一时激动雀跃起来。他想大声吹起口哨,甚至想高歌一曲,舞上几招。找到陈奇,对他,对先克七人均是意义非凡,值得大肆庆贺一番。
可是,眼前的陈奇,痛哭流涕的样子很是可怜。钱老板不得不压抑心头的愉悦,宽慰道:“有什么困难,只管跟我说。余风和我朋友一场,你是他表弟,能帮得上的忙,在下责无旁贷。”
陈奇用力点点头。停顿了好一会,又开始哭。这会是嚎啕大哭,不管不顾,像个受了无限委屈的孩童。一边哭,还紧紧抱住钱老板,头靠在他肩膀。委屈、恐惧、沮丧、哀伤、愁闷,统统随着眼泪,一泄而出。来到平陵县城,这些情绪一点点的填满他的心,他的意志被摧毁,形神疲惫,终于晕倒在地。
随着眼泪滴滴滑落,令他不胜负荷的情绪被一一挤出,剥离他的身体,渐渐远去。他的精神放松下来,浑身轻盈,慢慢停止哭泣,恢复到正常的状态。
“请问掌柜贵姓?”已经擦干眼泪,端坐一旁,喝了口茶水的陈奇,这时才想起,还不知道这位表哥的朋友姓什名谁。
“免贵姓钱。”陈奇终于平静下来,钱老板大感欣慰,“不知是何原因令你痛哭如斯?”
“唉,说来话长。”陈奇清清嗓子说道:“我跟表哥约好,他先去收货款,迟些我与他会合,两人再一同去往云县采买些药酒回去。表哥到后,写信告知我,他入住“醉仙楼”的客栈。我来到本地,先找到“醉仙楼”的酒楼,刚坐下,竟遇到一位老乡。他告诉我,说是表哥跟店家因菜价过高发生争执,打手先将表哥打了一顿,后来县衙来人把他抓走。去了县衙之后,没几天就死了……”
说到这,陈奇的眼泪又止不住了。
接过钱老板递过来的汗巾,擦了擦眼泪,停顿了好一会,他继续说道:“我们俩正说话,突然发现周围情况不对。几个身材魁梧的大汉从骑楼走出来,马上就要冲上楼。幸亏我反应快,终于逃脱。”
“本以为已经安全无虞,谁知苦难刚刚开始。从当天晚上开始,官兵四处搜捕。我先在偏远客栈住了几日,接着又换到闹市。就这样,不停更换客栈,侥幸没被抓到。直到昨天晚上,银子用罄,只得睡在路边。”
“今日一早,有队官兵远远走来,我以为是来抓我的,没命的跑。不想,竟累倒在你的门口……”说着,待命一旁的哀伤又卷土重来。他低头啜泣,不能自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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