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榆城”的说法名不虚传,才五月中旬就已经到处郁郁葱葱,城与校浑然一体,以至于找到Y校人类学所在的系部大楼确实颇费了番功夫,幸好随行的这位翻译对这里比较熟悉,才没有绕了太多冤枉路。
理智些考虑的话,来Y校的目标就是莫里斯教授,但从到了“榆城”,沈魏风的眼睛就没有略过任何一个亚洲面孔。
这不是刻意为之的行为,他知道不能指望在这里的路上遇到轻松走着的苏筱晚或者是高大阳光的夏秋杨,可他无法控制地在寻找,每一个长发落肩的亚裔姑娘,或者不是长发落肩的亚洲姑娘,身形相似的,身形完全不对的,高低相近的,或者差得多的,亦或迎面走来的,或者背对自己的匆匆而过的……阑
沈魏风自己都没意识到他正在进行一场悄无声息地几乎疯狂地无差别的搜索,唯一的理智就是忍住每一次要上前看清对方面孔的冲动……
然而这趟“榆城”之行何止路上的一无所获,莫里斯也不在校内,他的助理说他在月初带了几个学生去了印度,年底才能回来。
当然,到这里还只是整个行程的开始,沈魏风算是有点心理准备,咬咬牙就挺过了这天的失落,回去继续工作。
但之后夹在访问行程里的几次外出仍然是这个状况,不管是辗转找到的苏筱晚在波士顿曾短暂栖身过的地下室,还是从华人团体那里得来的苏长风族里堂姐在富人区的别墅,乃至西海岸几个城市里风闻可能有她踪迹的或好或差那些令人揪心的聚居之地,凡是随团可到的地方,沈魏风一个都没有遗漏,全去走了一遍,询问、查找、辗转多地,竭尽全力与当地人沟通,一张苏筱晚当初来A市签订合作协议时留下的近照就在这短短不到半月的时间里,四角都已经被磨得发软皱卷,荡在她嘴角那淡淡的笑意看去益发地苍白而模糊,平淡又遥远,就像那希望的风筝已经用尽了轮轴里所有的棉线,只待最后“嘭”地一声挣脱,离去。
访问团行程最后一站是洛杉矶,在以随团成员身份与当地多所高校负责人见面之后,沈魏风迎来了他这趟美国之行的高光时刻,他的考古学中美联合培养计划终于迎来的一线曙光,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的人类考古学学科带头人对他的邀请和计划表达了极高的热情,第一次相关合作的会谈进行地十分顺利,沈魏风甚至在会后还与多位该校的博士生进行了圆桌讨论,气氛之融洽,讨论之热烈令他多次有点恍惚,恍惚中冯村那风雪交加的夜里的枪声似乎还清脆地在耳边不断响起……
这迟来的、沐浴在光明中的合作是令人欣慰的,也令人倍感唏嘘,虽然整个联合培养计划的推进还需要时日和后续项目跟进进行巩固,但它多少慰藉了一路走来益发消沉的沈魏风。
也许这宽慰并不能直达灵魂,但它至少能够告慰亡灵,或者给那未亡之人在未来岁月里一点重新来过的希望……阑
不过回国转眼在即,寻人已经没有时间,收拾好行李的沈魏风在酒店反复考虑后,才终于拨通了他母亲洛杉矶家中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