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海外,最先要做的还是内讧,福建会馆的赵长林,还是不肯过来吗?”徐渭非常反感内讧,大家都到了倭国,结果还要内讧,这个福建会馆商总赵长林,摆明了不肯听命总督府。
县衙里的书吏现在是举人或者生员充任,而这些地方的举人和生员,莫不是这些士族家中所出,地方权力被已经蜕变成门阀的士族们所垄断,而朝廷的权力也在缓慢的发生着固化,这些出身豪奢之家的进士们,在朝廷鼓噪风力舆论,影响朝廷的决策。
“所以,消灭门阀的从来不是朱温也不是黄巢,而是科举制度下催生出来的无数地主缙绅,这些地主缙绅逐渐代替了门阀在政治中的地位,成为了皇帝的打手,从至高无上的皇权中获取了特权作为劳动报酬,保证百姓们不会组织起来,揭竿而起,颠覆朝廷。”张居正剖析了门阀政治的核心要义。
孙克毅做的生意就是这么的肮脏,贩卖倭女到大明,收取彩礼,倭女这东西,成本极低,最大的成本就是糖水了。
朱翊钧已经全然理解了张居正到底在说什么,门阀政治,其实皇帝就是最大的门阀,连李世民都想要皇帝李氏是天下第一世家。
要保证完全对上负责,保证上层建筑的组织度,保证下层的无组织。
朱翊钧和张居正说起了新的内阁成员,一共四个人的内阁,首辅次辅两个阁老,防止吕调阳独木难支。
作为便宜行事的总督,作为开拓的初期,不是徐渭不给更多的时间,是倭人不给他这么多的时间。
如果连肌肉都开始溶解,那就不用看了,因为已经没有任何价值了,救不过来了,根据解刳院的解刳论而言,胃、肠的消化需要肌肉去驱动,在肌肉开始溶解的情况下,胃和肠就没有肌肉去驱动了,饿死是必然。
大明对秘鲁的了解很少,只知道它的维度,所以画出来的堪舆图很怪异,但是在大东洋中存在着一股环流这一事实,基本确定,剩下的就是完全确定这些洋流到底经过了哪些地方了。
徐渭对这份任命,十分惊讶,差点下巴都惊掉了,他还以为是孙克毅,万万没料到自己才是总督,海外总督自己建总督府,至于总督府的规制,和大明诸府类似,可以自己招募幕僚充任三班六房,这就是给了徐渭自由裁量权。
就上面这四位,虽然不敢说和高拱相提并论,但是那也要比徐阶要强上数倍,至少这几位没有在死后被查出来侵占了几十万亩的常田,没有营建大别墅,也没有纵容家人为祸乡里,在个人道德上,这四位比徐阶要强,在治国能力上,那也要比徐阶强。
唐太宗的武功已经是皇帝之中的天花板级别的人物了,即便这样的开辟雄主,面对门阀的时候,也只能争抢一个面子,唐太宗知道门阀威胁着他的至高无上,但是他处置不得。
张居正讲门阀,没有讲的那么详细,他就是个综述,真的要说清楚这段,没有个上百万字,是完全说不清楚的,张居正介绍的是历史大势,比如他就没提到西晋末年,两代皇帝被匈奴俘虏,衣冠南渡,半壁江山割让等等。
今年的永定毛呢厂一个人都没热死。
“陛下,考成也好,清丈还田也罢,其实都只能治标,不能治本,而能治本的只有陛下。”张居正十分恳切的说道:“消灭门阀的是缙绅,消灭缙绅的应该是什么,这才是陛下要思考的问题,缙绅最怕的就是被替代。”
divcss="contentadv"张宏和冯保互相对视了一眼,皇帝和太傅讨论的内容,实在是有些让两个人心惊胆战,一个敢教,一个敢学,这就是最可怕的地方。
“朕明白了。”朱翊钧吐了口浊气,点了点头说道:“朕讨厌贱儒,是因为贱儒在门阀化,动不动就说自己是诗书礼乐簪缨之家,占着半县的土地,形成了门阀,威胁到了朕的地位和权力,所以朕厌恶他们。”
“唐太宗看了就很不满意,特意下诏,以皇族李氏为第一等,外戚长孙氏为第二等,降博陵崔氏为第三等。”
所有的制度设计,都是围绕着对上负责进行的。
“千总,把他抓来,反了他了。”徐渭失去了耐心。
赵二搞出什么祖宗成法不可变,直接就把赵大一辈子的革故鼎新给破坏掉了,两宋的大宋,不是赵匡胤的大宋,而是赵二赵光义的大宋,所以两宋的耻辱和悲剧,很大程度上,赵大不背锅。
大明要计算岁差,就必然要计算出地轴偏斜角度,进而就完全能够理解一年四季产生的原因,冷信风和热信风的源头就是太阳光的照射量,太阳高度越高则越温暖,而徐渭在尝试解释同一维度下,温度差的成因。
“唐太宗武功赫赫,遍数历代皇帝之中,无出其右者,可是即便以唐太宗之能,也只能下诏干预,唐初的士族世家之能,仍然令天下侧目。”
这就是帝制的核心制度设计,自秦始皇开始的帝制,其核心就是保证完全的对上负责。
“门阀,一个从东汉开始,一直到唐末,极为活跃的、权重极高的贵族门阀政治。”
“以博陵崔氏第二房为第一等士族。”
这就是朱翊钧给徐渭长崎总督的原因,因为徐渭忠于大明,但是他不忠于皇帝,也不忠于朝廷,在他看来,大明朝廷不能完全代表大明,这已经是一种极其大逆不道的想法了,他也直言不讳的这样表明了自己的想法。
金秋九月,远在长崎的徐渭收到了朝廷任命状,任命他为长崎总督区总督,总督戎事政务,便宜行事。
“尝尝这个大碗茶。”朱翊钧让人拿来一个水壶,倒了两杯茶,大碗茶,就是朝阳门外草市的那个味道跟马尿一样的大碗茶。
“科举取士。”朱翊钧思索再三,给出了自己的答案,大明最公平的事儿,只有科举了,尤其是在朝堂清明,科场舞弊现象不是那么剧烈的时候,科举就是大明最公平的事儿。
人在饥饿的时候,会完全丧失理智和人性去寻觅食物,吃饭是天性,而一个人会被饿死,大多数会经历一个漫长的过程,就像是赈灾时候老爷们最开始开设的粥棚要足量的米,而后慢慢减少一样。
但是朱翊钧的喝法是加冰块,冯保夹了冰块到大碗茶里,稍微凉一凉,而后朱翊钧便一饮而尽。
万历二年、万历五年的科举,都是张居正负责,所以朱翊钧并没有见识到科举舞弊的破坏力,万士和曾经讲过正统四年主考官裴纶因为不肯同流合污,不肯让科场乌烟瘴气,被逼致仕的故事。
麻锦没有犹豫,直接领命而去,他已经见识到了读书人的阴险。
徐渭给的这些时间,根本不是让赵长林这个商总想明白,而是让赵长林手下的人看明白赵长林是个什么东西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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