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不管了,未免牵扯许多人,将事情闹大,她即算醉死在这里,爬也是要爬回去的。可是,相府在哪里?朝夕差人叫来了老鸨艳娘,与她交代了些事,说明自己明早再来就职,这里的小倌通报了荀子墨一声,她领着訾夙主仆二人出了寻芳阁。阁中的姑娘眼巴巴的想要拉着訾夙的衣袖不让他离开,訾夙脚下轻巧一挪,轻易就避了开去,片叶不沾身。
朝夕哪晓得这些,訾夙岂是随意可近身的,只道訾夙对自己是特别的,而自己对訾夙来说也是个有趣的存在。她走在前面,步出老远都看不到訾夙他们出来,再折回去时,才发现訾夙被人缠上了。她当时也没想那么多,上前去拉住訾夙的手臂,就扯着他往外走。
訾夙怔了怔,望着那人的后脑勺,望着那人坚定的背影,以及她那只略有薄茧,却异常纤长秀美的小手,或许是粗布的麻衣显短,露出了一截白色的藕腕,更加衬托出她手的纤巧。一般寻常普通百姓家中,稍微有些钱银的小姐仆妇都是穿宽大的袍服,袍服的特点不止是宽大,也将女子的四肢很好的掩藏起来,若非走动基本是见不到绣鞋的。袍服最能显示自己的身份,也有些未出阁的女子是不能随意让男子看到自己身体的任何一部分,所以也便有了用绢纱将脸遮严实的举动。近些年已好了许多,至少在面容上没有那么古板。不过,除了家中实在落魄,需要干农活的妇人,女子依旧需要掩得严严实实,否则就会被视为烟视媚行的青楼妓子。
他不是第一次看女子的手,从她掌心中传出的冰冷温度仿佛灼烫了他,令他浑身都打了个激灵。她的身影变得越来越模糊,眼前一片迷蒙,他恍如借着这个身影看到穿透了风雪而来的女子,那个女子笑得很温婉,却是个冰雪美人,从来都是蛇蝎心肠,包括对他。她的手也一年四季都是这般冰冷,他看到有一个小小的身影去触那双冰冷的手,他想说他的手是暖的,想要用他的手来捂暖她,可女子每次都在他即将要触到的时候甩开他,唯恐避之不及。也许是她习惯了这样的冰冷,小小的身影瑟缩了一下,内心有些胆怯,也有些自卑。画面再一转,小小的身影似乎长高了一些,正在学走路,其实这个小身影很笨的,别人一岁就学会的事他已经三岁都没有学会。小身影没走稳,跌了一跤,磕到了一块石头,膝盖都磨破了,哭嚷着想要有个人能扶一扶他,而此刻在他身边的,没有别人,只有女子居高临下冷冷地看着,拂开他的小手,嘲讽道:“你既是长兄,连这点事都做不好,还怎配活在这个世上?”风雪越来越烈,直至迷雾将两个身影完全掩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