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戎安冷峻的面容不为所动,清淡眼眸只略一扫过温郎三人,对背对而立的陆映看也不看,径直冲桓瑾道:“某方才正自城外归来,如今恰要回府,赶一赶除夕家宴。”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教人寻不到错处。
桓瑾略一笑,也不再多言,拱手告辞。
他方才本也是在车中听那陆娘子的狂悖之言,一时兴起,才来逗弄一番,此时吹了阵冷风,又听闻父亲已归,自觉无趣,自然不再纠缠。
一时众人上车离去,谢戎安也仿佛并未察觉陆映一般,径直登车,令车夫继续前行。
壮硕的黄牛拉着长檐车与陆映擦身而过,带起一阵簌簌寒风,吹得她止不住地轻颤。
好半晌,待那三两车皆已远去,再看不见,她才猛然醒过神来。
如此也好,再见便作不识,免得她这来路不明的私生女污了他的名士风度。
夜色仿佛更沉了些,她垂下眼,望着脚上那双已被融化的雪水浸湿的布履,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一阵彻骨寒意蔓延而上。
出府已有许久,该再加快些了。
她对着空荡荡的街道用力地摇了摇头,甩去脑中那一点卑微的失落,继续挺直腰背,踏着融雪往秦淮河畔去。
母亲还在府中等着她买药回去。
……
宽敞温暖的长檐车中,桓瑾正手脚伸展,侧卧在暖裘软枕之上,蹙眉凝神,把玩着手中精巧暖炉,视线则凝在一旁随意丢下的玉佩之上。
那是方才用来逗弄陆家娘子的玉佩。
车中熏香浅淡,沁人心脾。
“谢戎安。”
桓瑾双唇张阖间,低低吐出这三个字来。这个名字,莫说北方士族,便是在江东,也颇为人熟知。
谢戎安之声名,不但是因他颍川谢氏的非凡出身,更因他年少时,便凭着洒然风度与孤雅做派,为当今名士王承所赞,两年前,不过十五岁,随族人四下游历时,更以高妙清谈,在北方士族间名声大噪。
如今若论世家子弟之风华,谢戎安乃公认之最。
桓瑾默默冷笑一声,伸手将那玉佩又捏到指间把玩。
沁凉光滑的触感自指尖传来,令他一顿,眼中登时闪过光芒。
此事不对。
素来清冷高傲,自恃风度的谢戎安,何曾这般主动停留,与人交谈?
“停车!”他猛然高呼,吓得车夫又是一阵手忙脚乱。
随行仆从忙上前询问:“郎君有何吩咐?”
他一双桃花般生来含情脉脉的眼眸不由升腾起捕捉猎物时的狡诈,勾勾手指令那人上前,低声道:“赶紧回去,替我盯着谢戎安。”
……
秦淮之畔,一片寂寥。
陆映无措地望一眼俱是大门紧闭的林立商肆,愈觉凄惶。除夕之日,也不知还有没有医家愿意卖她些药材。更不知,她囊中那仅有的铜钱,是否能付得起药材钱银。
兜转片刻,她终于鼓起勇气,停在一家门板尚未关严实的医家外,抬手用力地敲了敲,等了好半晌,才听见里头传来拖沓的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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