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应她的是青年更紧的拥抱,仿佛要将她融入骨血之中,不见阳光。
“真的没事。”少女深吸了一口气,轻轻安慰,“你先放开一些。”
也许这时候少女鲜活的声音使他神志回转,杨逍终于一点点松开了她,却仍死死盯着这个背影,仿佛她下一秒倒下,自己马上就伸手接住。
老大几乎被自己弟弟妹妹搞到心力交瘁,一个尚在危难,另一个已经吐血倒下,这是要他死的节奏啊。他强压着心中沸腾的怒火,面上如同岩石一般坚硬,越过走来的妹妹,冷冷注视着罪魁祸首。
却发现他的目光完全不在任何地方,只是看着身前向自己和二弟走来的少女,自己的妹妹。
仿佛眼中再无其他,无感于世。纪家老大一时错愕,少女已经走到了他面前。
“晓芙,你怎么样?”纪家老大忍着心中之乱,问着自己妹妹的情况。
“我没事的大哥,二哥。”见一双兄长或受伤或重虑,自己却无能为力,只得含泪道,“你们先回去吧,我一月之后便回家。”
“娘,娘晕倒了,说一定要看到你。”老二吐着血,仿佛重伤,少女愧疚担忧的眼神无助地看向自己大哥,希望他能告知自己情况。
“娘说,一定要你承诺她,务必归家,无论发生什么事。”老大看着自己的妹妹,满是伤痛。
少女不敢说话,不敢点头,她知道身后那个人已经快到极限了,不快些让人走,只怕就走不了了。
“你们先回家。”她将一瓶伤药交给自己大哥,“快走。”
老大想再开口,身后衣服却被自家弟弟一拽,即改了话题,“记住母亲的话。”
少女这才点头,目送两人离去,浅绿的衣服上,染上丝丝血痕。
回身之时,再见青年,已经不知所措。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他,陌生,可怕。
可是即便是这样的他,远远看着自己的眼神,也奇异地并不让自己觉得危险。
“晓芙,过来。”青年对着她招招手,指尖却有一丝血痕,淡淡的,却清晰。他不愿意吓着她,现在的模样已经与往常无多大差异,晓芙一步步到他身边,却不知为何,感觉两人距离越来越远。
小院天地,悠悠年华,终究只是镜花水月,终有一天,他们都要回归现实。
低头看着脚尖的眼,突然落下泪。
不远房门处,站着方被闹醒的小女孩,她唔了一声,不停揉着眼睛,平着本能走到少女身边伸出手,要抱抱。
晓芙忙将人搂进怀里,却不让她看到自己落泪的脸。
竹林外,官道上,一辆前行马车中,躺着一人,坐着一人。
“老二,你为何要自伤?”纪家老大面色不善盯着自己弟弟,“母亲仍在担心妹妹,你再出事,让母亲如何是好?”
纪家老二叹了一口气,“我若不受伤,晓芙会死。”
老大手一抖,药几乎洒出杯沿,斥责道,“胡说八道什么!”
“大哥,你不了解晓芙,自小,我便喜欢跟在他后面,她趴在墙角里偷看我们练功的洞我趴过,跌倒过的石头我去踩平过,她每一个动作我都关注过,她怎样想,我全都知道。”老二眼中尽是伤心,“晓芙是极固执的人,她固执于自己的善恶,却又不囿于这份约束,眼界宽广,一旦她接受了的人事物,就一定会被她摆到自己之上。你不知道,方才我所见,她离死不远了。”
“此话怎讲,谁敢要她的命!”老大紧抿着唇,眼中满是怒火。
“你还不明白吗,峨眉的意思,就是她该死了,”纪家老二倚着窗,幽暗的眼神盯着帘外,“除此外,我怕到最后,要了她命的,是她自己。”
“我要阻止她要自己的的命,我要让她明白,有些鸿沟,就是鲜血,是大众眼中的正与邪,不可逾越。”纪家老二的的眼神是鲜见的凝重,“只有她觉得自己该活着,回到纪家,她才能活下来。”
老大沉默着,卡着药碗的手,几乎要捏碎手中的瓷器。“待处理完母亲交代的事,我们便回家禀报父亲,让他定夺。”
他们心里却都已明白。纪家带不走晓芙,峨眉失利,九门七帮内斗加剧,武当少林更不可能全力救人,光凭纪家,根本无力与杨逍明教抗衡。
她的命运,谁也无法预测。
缭缭琴音在院中响起,弹琴之人眼神无落处,双手无意识拨动琴弦。
曲调不误。
房中哄睡了女孩儿的女子倚着窗,能不去看他,却不能不听他的琴。
琴声悠悠。
乱人心曲。
却又引得人不由得细听,其中委婉,其中曲折,其中化不开的愁。
引得她也难过起来,眸中带泪,终于还是投向了那个方向,那个人。
伤其伤,悲其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