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八月起,到年末,整个冬天,她都在养身体。
丹溪先生行踪不定,一个月后已经离开汝南,自往天下各地而去,离去之时,正当秋末冬初。
在这一个月内,汝南县没有因为急症死一人,包括疫病患者。这个人就像老天爷都奈不何,但凡他相救之人,总能起死回生,疫病所撤销之日,他留下时疫防治施治之法,便如独自来,亦孤身去。
一方药笺,握在晓芙手中。
是一张细致到堪称精细的药方。
每一分药,何时何刻,都有着细致入微的点明,不像药方,倒像医书一般,很是有趣。
令她想起昔日偷偷翻开的箱子里母亲的食谱,写着的不止简单火候剂量,更多其他细枝末节,无一不写。
老大夫接了药方如获至宝,煎药不说,寻常时间也时常揣摩,总有所悟。
汛期过去,灾情不再需要担忧,县尹安抚百姓,赈济灾民,安排冬耕,与民休养生息,十分忙碌,灾民们去向,却是不同。
有欲归乡者,送钱资,助其回归原籍;
有欲留者,登录造册,上报朝廷,等待批复;
有投亲者,整理行囊,官府供路引,使其通关,无碍到达。
凡此种种,皆有安置。
镇民忧心家中,稍作准备后,大部分人依然选择回到故里,县尹求援府军,安排衙役,将一镇废墟清理,重筑屋舍,再安排廉洁镇守,万无一失后,方安置镇民回归。
当初去时,料定归来不易,而今一看,却也所失不多。
险些丢了不悔的大婶愧疚上门致歉,许久不敢抬头。
人事多艰,何能由人。
晓芙叹了口气,将人请进屋内,小不悔见到和蔼照顾自己许多日的大婶,直直而扑,亲昵非常,大婶抱了孩子,落泪不止。
“没关系的,便是真的不见了,我也会去找到她。我的孩子,定会平安。”晓芙安慰着大姐,不愿她心中有憾。
时至年关,昆仑大雪封山。
红梅之下,簌雪如絮。
杨逍手里握着酒杯,正自出神。
酒味苦辣,又乱性败德,有什么好可惜的。彼时少女眸中几分瞧不上与不稀罕,印入他心底却十分任性俏美,可可爱爱。
招着他想看她手足无措,乖巧忐忑。
悄悄瞧过来的一眼,是怎样的一种纯然呢?
仿佛溪边切慕溪水的小鹿。
想要向前,又裹足不前。
他不禁低笑起来。
看向一树红梅的眼神,都柔和不少。
很快,就将第三年了。
你什么时候愿意想通,到我身边来呢?
雪缀朱色,满目芳华。
除夕之夜。
老大夫叫老二喊来了老大三个孩子,加上晓芙药童,七个人围在一起,作了一顿年夜饭。
药膳吃得孩子们直苦脸,却也不敢说话,谁叫是老二端上来的呢。
不悔已经断奶几个月了,晓芙筷子沾了点药膳汤水逗她,孩子信任母亲,含尽嘴里那刻才知遭骗,大哭起来,小泪水小鼻涕糊了她娘一身,晓芙笑得开心了,抱着女儿任她小泪水小鼻涕糊了自己一身。
老大夫无奈看着还带着孩子气的小母亲,“连你女儿你都要欺负一下吗?”
“不是我女儿,我怎么好意思欺负嘛。”她又不是那个人,连和别人小孩玩弹珠游戏都要作弊。晓芙笑着蹭了蹭孩子的脸,不悔好了伤疤忘了疼,以为母亲要亲她,乐呵乐呵就把脸凑了上去,得到娘亲一个香吻。
旁边几个小孩羡慕着羡慕着,忘了手里端着的是药膳,一仰头一碗全喝了,苦得龇牙咧嘴,得到老二目瞪口呆的注视,老大以为自己被崇拜了,顿时昂首挺胸。然而老二眼里,其实满满都是同情,她刚刚在厨房可尝了一点,那可不是一般的苦啊。
到了岁时,孩子们已经沉沉睡去,老大夫也回了屋,晓芙抱着熟睡的女儿,亲了亲她额头,柔声唤着。
不悔,不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