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众人痊愈。
真的确认已死里逃生后,莫名遭劫之人终于有了逃出生天的实感。逼命之危得解,人人皆对小神医感激难当,心中默默下了报答决心。
离别之期。
看着众人离去,无忌终于露出如释重负笑意。
人命在肩,医者不易。
正是这松了的一口气,使得潜伏体内的寒毒趁虚而入,骤然爆发,眼前一黑,人也摇摇晃晃歪向一边,连思维都停顿模糊起来。
小不悔吃力的用左肩半边身体顶住倒过来的哥哥,晓芙连忙将孩子带过来一些,母女两人既惊且忧,一叠声唤着晕倒的人,想叫小无忌醒来。
可是,没有用,除了小无忌,这谷中再没有懂医术的人。
好在,小无忌平时所服之药并不是临时用临时配,晓芙在药庐十日,已知晓这孩子将自己的药放在哪里,匆匆煎了药,便予他服下,人仍是不醒,晓芙的心也逐渐沉重了下去,小不悔看看自己母亲少见的凝重神色,转向塌上昏睡的哥哥时,满是不安。
她不知道,为什么这些天一直和自己笑笑闹闹的哥哥突然就倒下了,就像那日回家的母亲一样,她什么都不知道。
接连两日,小无忌醒时少,睡时多,原本就不见 多少血色的脸更是苍白得吓人,连唇色都隐隐泛起青色,像是寒毒不断加深,已发于表。
小不悔采了带在小无忌腕间的花已绕了一圈,她常常不安的按着哥哥的手,偷偷唤着无忌哥哥,想象着是不是就这么,就能将睡着的哥哥从榻上叫起来。
“无忌,好点了吗?”趁着孩子还清醒,晓芙将药喂了下去,轻声问道,“最近你的寒毒,发作得越来越频繁,真的没有什么办法,能够减轻你的痛苦吗?”
小无忌躺在床上,气息奄奄,小小年纪,竟没有多少生气,“纪姑姑,生死有命。如果要不是我遇上胡先生,恐怕我已绝命多时。现在我当这每一天都是捡回来的,与其再说这寒毒是煎熬,不如一家早团圆,早日陪我的父母。未尝不是一桩美事。”说到自己父母,孩子面上露出几分向往解脱之意,可见连年病魔折磨,朝不保夕,伤其根基多深,使人多绝望难捱。
先前众人骤然面临生死关头,皆是方寸大乱,不如稚子。
没有人不怕死,没有人不想生。
常年生死一线的活着是怎样的感觉?恐怕没有人比这个孩子更清楚,什么是残酷的命运。即便不谙世事如小不悔,听了这话,也是直觉难受。
晓芙眼中微润,面上却是柔和笑意,轻声安抚,“你对我有救命之恩。现在你跟不悔,都是我最亲的人。纪姑姑不走,纪姑姑留下来照顾你。”
冰火岛上幼年时光,母亲也是这般温柔着意,呵护备至。
小无忌心中宽慰,很想道谢,意识却抵不过疲惫,再次沉沉睡去。
晓阳初生,夏荷铺叶。
晓芙暂居谷中,日日悉心照料,虽说成事在天,到底人也要谋一谋,否则何以甘心?小无忌的病情不断反复,重时卧床不起,好时也能到院内走走。寒毒发作从来无迹可寻,无忌常年忍受,早已习以为常。不好时便自己休息,略松快些时候也从不自怨自艾,如常一般翻翻医书,做做自己的事,从不虚度光阴,小小年纪,竟有豁达从容,看破生死之感。
或是妥协了,也可能是从容着。
小不悔总爱在哥哥身边转,她是一个很好的玩伴,静时能陪人静坐无言,动时能与人上房揭瓦;一个人能外跑,两个人能乱内,孩子的世界总是眼前比较重要,她想要与他玩,便与他玩。
小无忌常常念医书给小不悔听,虽然看得出她听不懂,却是一个极合格的听众,满眼聚精会神专注认真,使人心中硬生生有了不孤单之感。
有人陪伴,余生不孤。
然而,总有为人窥伺压抑之感,散之不去。
晓芙自水井中提了水,眼神却不飘乱,直往厨房而去。
是祸躲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