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岁之正,以月之令,咸加尔服。兄弟具在,以成厥德。黄耇无疆,受天之庆。”
醮子之祝,一一承之。
“甘醴惟厚,嘉荐令芳。拜受祭之,以定尔祥。承天之休,寿考不忘。”
取字之训,一一聆之。
庭中堂下跪着他乖乖巧巧,从未逆过一言一行的女儿,脑海中尽是经年所见,幼时,稚时,笑时泪时,忧时喜时,纪老爷眸中早已泪光闪烁,一字一句,柔声道来,“礼仪既备,令月吉日,昭告尔字,爰字,妍华。”
他的女儿抬起头来,看向双亲,眸中孺慕一如往昔少时,却更添护佑,多了强势。
是无声的誓言,也是对生身之恩竭尽所能的回报。
雏鸟终将离巢,清凤将属九天。
“吾十有五而志于学。”峨眉山房中,身材修长的少女捧着一卷书倚窗细读,不知岁月。
门外传来小少女哒哒的脚步声,随后便是一阵欢喜的呼唤,“师姐,我们回去洗象殿吧,已经是酉时啦~”
少女轻轻合上书卷,笑着摇头,出得门去,便牵起小师妹的手往外走了。
自重归峨眉,她整个人似乎焕然一新,往日里与人相交虽然始终温柔可亲,却也总是有几分若即若离的踌躇感,此次归来,却没了那一分不定之意,目光所及,温柔之中,安定安心。
师太甚为欢喜,知道她喜静不喜动,便将祖师所居处襄居钥匙给了她,使她前去照料。
这次倒无人多饶舌,皆因祖师武学所录都移入了洗心殿,众人入门时也都照料过那里不短的时间,也未有什么惊奇发现,后来有惫懒之人被检举后,师太便不再让徒儿们打理,自己亲力亲为,好在襄居无人居住,也不须费多大力。
少女接了这任务,心情其好,襄居幽远宁谧,人少来此,推开门时,遗世之感扑面而来。其中虽无重要典籍,却也随处可见精致小笺,巧妙编文,读来有艰深晦涩,有逸趣横生,总令人惊喜不断,使她越发沉迷,流连忘返。
初时小琳还唤她一唤,天长日久,总等人许久,也就由着自家师姐去了。
此后峨眉大半时间,竟留在这幽居之所中,任流光飞泄,时去荏苒。
灭绝仍时不时带着弟子们下山,偶尔考较一番诸女进益,见她始终不曾落下,进境极佳,心下欣慰,自不必言说。
三年以来,朝廷明令禁止,极力强势打压,加之正道围堵,明教各处多受重创;更兼陷入内乱,教主、右使失踪,法王离散,五散人与左使对立日渐加剧,不听调动,独来独往;左使独力支撑,只得逐渐收拢部署,养精蓄锐,以期东山再起。
峨眉与明教的对峙逐渐不再落于下风,扳回数城。
再战横断山一役,明教调集四门,围困峨眉为首的正道主力,正道以突围为主,不断消耗明教有生力量,迂回之中捕捉战机,终于击退四门,师太大喜,虽然乘胜追击落入圈套损失了部分力量,仍是不小的一场胜利。
她深感除魔在望,以生辰为由在峨眉开了一场盛宴,馈赠四方,更作下下一步部署,一时群雄响应,顿生舍我其谁气概于心。
峨眉山中,出河虹溪,一叶木筏,小酒煨炉。
白皙修长的手执起微案上杯酒,对月饮尽。
指敲案上,双眸若阖,不知醉吟何处诗词,亦或是何处经文。
月华如练照虹溪,清风山月起轻歌。
歌尽处,舞尽处,天涯路末。
皆人消磨。
“峨眉,终有一日,将在我手中灰飞湮灭么?”青年临江而问,倾倒酒杯,香洒江中。
峨眉山深处,女子推开门扉,足下石路乘一地月色,轻点处,光散影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