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秦声嘶力竭,那份悲痛和怨憎从他只剩皮骨的身体中爆发出来,分外摄人。
陆归心有些怔住了,不知道该如何反应,他没想到的是,姽落竟松了手。
他紧紧攥住姽落,姽落也紧紧抓着他。
而就在那一刻,姽落松了手,他清清楚楚地感受到了。
所有的一切突然变得混乱,他本以为只是世子想要除掉他这块石头,可当赵秦出现时,一切都不一样了。
就连他从未怀疑,也从未想过要怀疑的姽落,似乎也不一样了。
陆归心回头看姽落,她眼中的挣扎和无措于他而言更像一把不算锋利的刀,正一点点试图磨断他们之间的联系。
“姽落?”他轻轻唤她。
姽落却用力将手从他手中抽出,手腕上的红痕惊心,被她用婚服的长袖盖住,藏到身后去。
“对不起,归心,对不起。”她语带哭腔,眼角闪过泪光,“我错了,可当我知道那是错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她一点点往后退,最后撞在门框上,咚的一声,后脑磕在门上,一定很疼。
陆归心下意识想走向她,揉一揉她的脑袋,然后说上一个笑话逗她开心。
可她却哭了。
众目睽睽之下,妖族的小公主泣不成声,眼泪将大红的喜服晕成深红,陆归心感觉自己的心揪着疼。
明明那么多人在,周围却静得可怕,天地间仿佛只余姽落的哭声了。
他无措地走过去,一步一步,即便在战场上身受重伤,他也从未觉得有哪一段路像此刻隔在他与姽落之间的距离这般煎熬。
“那一日。”
赵秦的声音再次在身后响起,无波无澜的语调之后,是早已镌刻在骨头上的一切。
“你倒下了,我拖着你继续往前走,我们的人越打越少,周围肃王的人越来越多,我实在太累了,实在拖不动你了,于是我松了手,想着,好歹是和兄弟死在一块儿了,来世还投胎做兄弟就行,我想就这么停下,我实在太累了。”
当年山谷中一战,血流成河,尸堆成山。
赵秦不知道陆归心还有没有气,他只是倔强地不愿松手,而当他最终坚持不下去,想要松手的时候,却看见了姽落。
或者说,洛姽。
他远远地看见姽落占领了一处高地,周围是遍地肃王军的尸体,十几个肃王军围在她周围,却犹豫着不敢上前,显然是被姽落一个人镇住了。
赵秦没想到那个看着像大户人家公子的少年初入军营就这么厉害,心道有她帮忙,自己跟陆归心没准就有救了。
他杵着半截折断的长矛,一瘸一拐地要走过去支援姽落,走了没两步,却发现姽落身后还有一个人。
王校尉手持宝剑,脸色发白,躲在姽落身后。
赵秦往地上啐了一口,正要骂那王校尉不是东西,难以置信的一幕却出现了。
只见姽落将手中的长戟折断,反手便将利刃插进了王校尉的身体,长戟穿过肋骨,从后背穿出,王校尉直直的倒下去,显然是死透了。
不仅是赵秦看蒙了,就连那十几个肃王军的士兵也蒙了。
他们本是追着这支靖王军的校尉来到这里,却突然跑出来一个白白净净的少年,打死了他们好几个人不说,还一副绝不让步的样子。
他们正愁怎么收拾这个刺头,少年却先把自家首领给杀了。
这是什么诡异的剧情?
姽落的动作干脆利落,从始至终没有回头看一眼。
她丢了手里剩下的半截长棍,目光扫过那十几个肃王军的士兵,如同在看着一群死人。
“既然你们都看见了,那我就不好再留着你们了。”
姽落突然消失在原地,那些士兵都慌了神,急忙看向周围,却什么都没发现。
而等姽落再出现时,已非少年模样。
她的手穿透士兵的铠甲和肋骨,直穿透了那脆弱的心脏。
士兵看着面前的姑娘,除了因本能而起的恐惧,竟什么都来不及想,就此踏进了冥界。
赵秦看得清楚,她根本不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