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的声音,从痛苦到嚎叫无法停止。
一切都成为孩子一生之中,不曾离去片刻的梦魇。
而现在,这个握着她手的姐姐,身后护着她叔叔,也会和母亲父亲一样吗?
雁儿心中只剩下无尽空洞,仿佛回到那时,她依然是她,没有走出那一场雨。孩子的呼吸几乎微不可闻,晓芙一直提着她些许减轻她体力的负担,却难以阻止孩子内心那个可怕的梦魇苏醒,她只能抱紧了她,紧紧退向水边,鞋子已经濡湿,退无可退。
眼前是牵着雁儿,焦急不已、颠沛流离的少女,自己,保护不了她吗?
捂着胸口的杨逍终于停下了脚步,左手划开右掌心一道寸长口子,体内内力将心口之毒压制回心房之中切断,暴烈内力强冲体内,经脉之中毒液被迅速逼出,随着掌心血液滴落江中,身上略一松。
一时三刻,他只有。
看着面前逐渐围上来之人,杨逍的眼神,已经不再是方才萎靡之态,眸中冷意,如结寒冰。
打杀之声中,晓芙捂住了孩子的双耳,却又分身乏术,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人逼近青年,心中所泛起的,是从未有过的难受,逼得她落下泪来,逼得她不得不认,一整颗心,已全然没有在自己身上,而是落在不远处,那个人。
杨逍。活着。
也许是老天爷听到少女绝望的祈求。
泪眸之中凝视的青年足下踏地,石惊而起,手上劲道与方才如出一撤,却又全然不同,飞石如游鱼,破空锐声,是千钧之力,直击来犯之众周身面门奇穴,一触即裂经脉,原本凶神恶煞之人,眨眼尽皆无力动弹,倒落一地。
少女惊愕之中,一时难以回神,回首看向青年,见他面色如常,终于安下心来。
抱着雁儿的手颤抖不已,却是怎么也停不下来。
经脉受损,一时难复的叛首满脸震惊,更是认命“我的西域断魂散,居然能被你逼退了。我塞克里今日命该如此!”一时心狠,抓起手中之刀直抹颈间动脉,只求一死。
但颈上还未有伤痕,一颗石子,写着撕裂空气的锐鸣,直接击中他拳上,震开长刀,脱手而飞。
青年收起了指势,往前一步,面色已经恢复如常,却是再不看他们,一时气氛压抑,叛众无人敢出声相扰。
每个人都在等待自己被裁决的命运。
“你领着众教徒造反,本就是死罪,但我念你心在明教,所做一切皆是为了重振明教名声“青年面上带着冷漠,转向昔日属下,已是定了塞克里一众九死逃生的结局,”我,姑且饶你一命。”叛众面面相觑,塞克里注视着不远的青年,却感极为陌生,再不复以往模样。
这个人,总是不信身边的人,也不疑身边的人。
独自而来,独自而往。
以下犯上,纵然免死罪,也难逃活罚,他就这样放过大家了吗?塞克里心中茫然,见青年不再看他们,向一边的视线,他的声音带着平静,不见怒意,道出事实,却如春雷炸响,令众人方寸顿乱。“雁儿是江伯维的女儿,你也许不知道,江伯维夫妇曾经与你大哥结义,他们是我派到其他门派的密使,他们根本没有叛教。就在一个月以前,他们身份败露,被忍追杀,可能他们走投无路了,才去找你大哥想坦诚一切,并求你大哥把雁儿藏好,结果最后三人,统统遭人毒手。
还有雁儿,江家唯一血脉,我杨逍定当倾尽全力,保护雁儿一生平安。但是你大哥报仇之事,我早已有了周全的部署,也不会因为你这次的背叛而取消计划。”
一字一句,落在耳中,却是陌生的感觉。
他在向背叛自己的人解释。
并不在弱势之中换生,只在稳定局前道出,这样一个人,身处明教,长着一副傲骨,居高瞰下,运筹帷幄。
他们真的了解我这个人吗?
塞克里茫然了。
“我错怪杨左使了,属下罪该万死!”再回神时,已是俯首认错。
“我等罪该万死!”随众同时跪地,愧疚难当,不敢直视于他。
青年轻叹了一声,“都回光明顶吧。”他不再说一句话,只走到一大一小身边,屈身对雁儿和缓一笑,“我们也回家了。”
少女哽咽喉头还有半声气,却没法出一声,一双明眸,只看着他一举一动,直到他轻轻一声走,才叫她迈开步子,跟在青年半步身后。
如果他这个时候回头,一定能看到少女眼中,是怎样一种温情,弥漫在泪意过后、清澈如水。
悠悠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