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的,极是,耶律瞬间明白过来,沉思之下,郑重道,“屠杀诏令未下,在下可保证北方无人致伯颜死地,诏令撤销,南北士族,当无此杀心者。”
“那本王就往朱雀大道去了,伯颜离开,是什么时辰。”汝阳王问道。
“亥时之初。”耶律答。
亥时。小镇。
上弦之月。
镇守府前,巡守之人三过其道。
一位女子沐月而来,面覆轻纱,不辨面目,足音如无。她看了看这门,足下略一点,有如一尾飘叶,无声落于院中,随即隐迹灯后影中,避过来卫,再出之时,便往院中正居而去,本来无人之中,陡觉一步声止于院中。
定睛望去,见一中年武者,面上刀疤半面,颇为可怖。
“哪家弟子,也敢来镇守府冒犯。”武者手中双勾,锈血斑斑,显然人命不少。
她认得这个人,昔年被师父千里追杀,堕江而亡的大盗,没想到,居然在这小镇之中隐匿,怪不得镇守敢行屠姓之令。
手中无剑,心中锐意。
锐意已显。
朱雀大道之上,汝阳王府铁卫紧紧围靠主车四周,缓缓而行,明明宵禁之地,三刻一班军巡,此刻却是人声鼎沸,仿佛白昼。
一位手提花篮的少女到了车旁,笑意盈盈行了一礼,献上一朵将绽白色花骨朵。
铁卫如临大敌。
十四五岁的姑娘见自己受了怠慢,微微眯起了眼,看着一行人目光极为不善,将手中小花砸向铁卫,人却疾退!
那一朵白花突然开出重瓣,月色下不过眨眼,细如牛毛的飞针寒光,瞬间一侧铁卫面上一痛,已经目不能视。
而后刀光寒意,弥漫朱雀大道。
铁卫娴熟军阵,早以成为本能,一半受损,仍能互为犄角,将主车死死护住,只待援兵到来。
四周攻势一时难以奏效,却无人撤走,仿佛铁了心要杀了车中之人,不论将死多少人。
夜色中,道尽头,突然传来一声轻叹。“唉。”
虽无人听清,但外围助攻的持剑小少女却是浑身一震,转向朱雀大道尽头。
一袭白衣月色中,缥缈之踪。
少女猛然一退三步,不敢置信,眸中却是本能惊恐不已。
“琳师姐,你怎么了?”察觉少女异状,同门忙拉了一把。
“杨,杨!”少女手中之剑颤动不止,不知是杀意,还是惧意。
风中,一衣白,他手中似乎捉了一缕月光,屈指之间转瞬破空之声,已经突破铁卫悍阵,穿心致死。
致死之意,凶勾血光。
女子足下一点,身退而开,侧肩轻巧避过杀机,手中内劲蕴而不发,收与掌心。
一年之前。
晓芙,你武功看似凶狠,却因天性所致,守有余而攻不足,如遇强敌,当知一事紧要。
何事?
以善待善,以恶待恶。
语音方落不久,一掌就劈到了青年心口,幸而不带内劲,不然怕是要遭。
心中默念:待恶者,不可姑息。
面前双勾疾击,是生死相博,不容犹豫,其势乱骤如狂,开山之劲,落于身侧,裂地数尺。
女子终于不再退让,双掌奇快,朦月之中,犹生残影,直击双勾之背,内劲不抚其刃而退之三分,随即身形骤进,行如峨眉飞雪,转瞬之间,四象之音,鸣于凶者当胸,不复当时犹豫,唯剩无匹杀意。
杀人者,人可杀之!
持勾者顿感死机临近,方欲暴退,却不及女子迅步,掌劲三吐,其肩顿受重创。
重创之下,铁卫一时涣散。
而见一人,不过一息,已越一街而来,其影如清风附月,强嵌而入,一处止,处处滞,军阵一乱,杀手攻势顿时凶猛起来,顷刻便将破主车外围。
车中之人心下一狠,按下机关,一车顿时飞暗器无数,无差别攻击四方,连铁卫都死伤不少,杀手更是尽没大半。
就在他松一口气时,车帘之外,突然响起脚步声,一道人影,已幽立于彼。
“你是谁?”察觉不祥,伯颜声音强自镇定,却在死亡威胁之下,略微战栗。
帘外青年无奈叹了一声,“为什么总有人要这么问,又不是问了就不会死。”多此一举。
伯颜顿感气结,想死明白点都要被人嫌弃?他真是见了阎王也难咽下这口气。
残忍不道,逆天下者,天下诛之。一方素锦,落与伯颜之面。
青年去如来时,血渍杀气,不染其身。
镇守瑟瑟发抖与房中,门外之人,却始终没有破门而入。
她轻轻叹了一声,却未说话,伸手不触扉,却划纸上成字,月光透落,书于地面,正是两字——
勿逆。
第二日,街上官差尽皆归于衙内,再不敢横行乡里。
汝阳王问着存活之铁卫,他们说来,无一不是胆战心惊。
一瞬之间,流月成风,暗器如遭水沸,化为碾粉,极为可怖。
细问形容,已然得知为年前入府取剑之人。
想到那剑,汝阳王不禁有些失笑,那本是他打算予女儿的玩具。
不过他们马背上的人,果然还是自己找到的玩具,才更得心。他笑起来。
伯颜一府自此夜,便被层层把守,蚊子难进,直至伤愈未撤,因主事受伤,屠五姓一事不了了之,顺帝专旨澄清,方才平息此事。但民间裂痕,已是无法弥补了。
坐忘峰上,塞克里瞪着桌上一封信,面色发苦。
他也是想去的。可是四门之中只他知道纪姑娘长相,硬生生被留下此地。
却不是等人。
想起左使临走嘱咐,那般眼神,简直。说来不敬。他深深吸气,唯恐自己气死了自己。
你看着我、的信等晓芙!
呵、呵。塞克里突然心塞得,很想第二次造反。
女子循月而归,许是夜深人静,风中依稀几声孩子嬉戏,犹在耳侧,更兼泼水声声。
巷回路转,见两小儿在不远处以水相泼,须臾有大蛇十围而上,张口向天。
她心中大惊,再细看时,小儿及蛇皆不知所在。
大灾之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