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男人无奈看了这少年一眼,又见妻子取笑眼神落来,只能认栽。
不过,他认栽的日子,还长着呢。
中年男子姓阳,与杨逍之姓同音异字,倒也缘分。
木火于野,阳夫人依着丈夫睡去,阳先生与杨逍却相谈甚欢。
这少年,所知极多,堪称渊博。无论时事古典,皆知之甚详,一身文气,若不是知他武艺极高,恐怕会误以为是哪家大族书生偷溜出门,体验江湖。他博学却好问,问出来很多问题,却又浅显于行,甚至带了几分不谙世事之感。
知而不知,倒是有趣。
阳先生以自己见识际遇,一一解答他天南地北的问题,少年杨逍第一次与人说了这么久的话,眼中兴奋,看着阳先生,自然而然一股向学之心,这先生知道得好多,许多不懂的事,他一说就透,极是厉害了。
阳先生几乎顶不住这赤子一般的眼神,许多问道答不出的地方,只能咳嗽避开,但是少年完全没有注意到,他思维及其活跃,有时一问接驳一问,其问亦为答,若不是阳先生见多识广,恐怕也难以招架。
一时之间,问答相间,大阳先生与小杨先生,倒是逐渐有了不少共识
对方不是恶人。
对方极有见地。
是值得结交之人。
打定了心思,再开口,已有交心之态。
古人言,白头如新,倾盖如故,当如是。
“天下四民,江南独不同,是为何?”杨逍问道。
阳先生道,“江南汉人,自有一套规矩,由来千百年之久,元廷控制不能,只能借其统治,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比如。”
“比如?”杨逍见他停顿,出声问道。
“你方才经过的地方,你走出几里才出了荒芜之象?”阳先生声音凝重道。
“五里。”杨逍见他神色有异,正色答道。
“它原本有一个名字,叫姜城。”
“城?”
“是的,并非府,而是城,江南唯一、文人之城。”阳先生一字一句道,“钱塘张,金华宋,诸暨杨;旧时王谢,昔之姜。”
江南能平静至此,百姓能忍而不死;皆出于此。
“那为何荒芜了?”杨逍神色不解。
阳先生摇摇头,“无人知晓。”
同行一月,三人熟稔不少,偶尔少年说话梗到丈夫,阳夫人总是能轻解其围,她性格外柔内灵,心思剔透,早已看清,这少年并非是不善言辞或是有意为之,就是本能较常人有异,心思奇巧,相处之间不经意就能将人套住,他丈夫看似机警,实则老实,偶尔反应稍慢,便已身在坑中,需要自己去拉出来。
一大一小,也太有趣了。
阳夫人撑颔而视,常忍俊不禁。
阳先生就累多了,偶尔见到妻子取笑,常常忍不住想“教训教训”这丫头,常年这么看他笑话,真是,不可饶恕,每每触及她含笑揶揄眼神,却又是满心深情,别说教训,动她一根头发,那都是不忍的。
杨逍却浑然不觉这些,只是每到此时,总是想念自家晕兔,不知道自己不在,它们会不会想念自己。
也许,如果,多半是想的话,他就早点回去。
杨逍下了决心,就出声辞行。
阳先生和夫人也不强留,只是相谈甚欢,赠了他一物。
一块铁焰令牌。
“这是我教中予兴趣相投之友之物,若想见我二人,或想与友游历,可随时以此来找我们。”阳先生状若无事道。
阳夫人看丈夫装又装不像,但是少年人无戒心又完全觉察不到这其中曲曲折折,竟给这傻子骗倒了聪明人,老天无眼啊。她忍了笑,对少年道,“你既到了这里,益州之中有一座蓉城,景色人人称道,素有天府明珠之称,可以玩一两日,再启归程。”
杨逍行礼道谢。
益州。芙蓉之城。
纪家正得了一窝小兔子,通身雪白,很受孩子们欢迎,三个小主人尤其是马上五岁最小那个,竟连平日里最爱偷看的父兄练武都不看了,只围着小兔圃转,想伸手摸吧又总是手短够不着,白白的小手晃悠着不肯收回,常常惹得在小圃园边的纪夫人忍不住笑出声,又不想伤了小小女儿自尊心,多将欢声咽下,笑不露齿,小女孩儿每次回头都见母亲端庄坐着,总觉得不对,刚刚看着自己的,不是这样的视线啊。
一边迷糊着,一边继续看小白兔,兔子很给面子的蹦来蹦去,小耳朵抖起来,常勾的小丫头轻声惊叫,稀罕不已,满眼都是兴奋喜爱。种种表情落在母亲眼里,总是可爱非凡,比起兔子,更能令她不断关注,满眸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