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汛。大雨不绝。
汝南一县,为了抵御这百年一度的汛期,几乎人人动员,但凡有力者,皆竭尽所能,全力支撑堤坝,以期逃过这惊天一劫。
无数人摸黑运送着砂石袋往河堤,远远望去,犹如求生群蚁,即便天意如此,也要逆天而行,至死方休。
背着砂石袋的妇人被压弯了腰,她咬牙想再次立起来,脚下为泥一滑,几乎立刻就要全身撞地,心中大骇之时,背上一空,双手之下一手如浮,微微一撑,便免了受伤之危,尚未来得及道谢,身边之人已擦肩而过,手上抓着的,正是她背上的重袋,些微柔弱的人,脊背却挺得笔直。
我们姑娘是练武之人。耳边响起那时镇民的话,妇人看着那离去之人,面上怔愣。
“娘,您还好吧?”负着砂石袋的儿子看见母亲危机,忙改变路道艰难过来,吃力问道。
妇人摇摇头,咬咬牙,又用力点点头,“我还能行!”
“我和爹来,你腰不好,回去歇着吧,会没事的!”少年心疼自己母亲,催着她回家。
妇人很想继续,但是她的腿,是真的在打颤了,她已经搬了两个个时辰了,实在是,不成了。
河堤前,女子轻巧抛下两袋砂石,轻轻吐出一口气,正要继续去搬,却被一声唤住,尚有几分耳熟。
“姑娘,留步。”
回身一看,模糊可辨是当日救援队的队长,女子心下疑惑,便出声问道,“有何事?”
朴实青年快步走到她面前站定,未语,先作了一深揖,“河堤尚缺一力士,听闻姑娘习武,仅搬运砂石是屈才了,可否助我们一臂之力?”
女子郑重颔首,便跟人去往河堤那处,见许多人正举着棍子用力击锤河堤砂石袋,使砂石袋更加严丝密合,观察片刻,与人问了力道及着力之法,她深深吸气,吐纳之间提起内力,化为众人一般无二之力,击于砂石......
县尹府上,遥看着河堤上与天争命的县民,手中一纸军令,一声叹息,无尽颓意。
县藏反逆,三日之内尽撤其民,否则铁蹄之下,皆做叛乱论处!
落款是,汝阳王印。
县尹对身边之人道,“签发县尹府告,河堤将决,百姓灾民,三日之内,尽撤百里。”
下属拱手前去部署。
握着这一纸军令,县尹独自坐到天明,然而黑云压成,明如未明。
听着百姓灾民们混乱转移,家家自危,县尹出了府衙,亲自前往安抚,与府役一起协助大家撤退,灾民情绪才稍缓和,开始忍着未来颠沛流离的恐惧,收拾家什,准备撤走。
县尹稳住了局势,却没有回府衙,彷如往常视观河堤一般,往那方去了。
“河堤挺得住吗?”县尹问着身边的青年。
青年望了望天,点头。
“本官已让百姓撤退百里,你们,辛苦。”县尹手拍在朴实青年肩头,面色带苦涩。
青年愣了一下,随即微微鞠了一躬,看县尹离开后,却从肩上破开的衣服缝隙下,取出一折油墨纸,落水不湿。
上有一字:逃!
河堤上,救援队对协助的灾民说明河堤逐渐稳定的状况与县尹府告,让灾民撤走。
灾民极信任护卫河堤的他们,体力又多的确耗尽,大部离开,余下的也在队员们劝说下,回了县,与家人一起撤离。
朴实青年一路看过去,见河堤上没有了他人,终于吐出胸中压抑之气,望向远方,天色已又一轮明暗,也许,很快就会是最后的时间了。
耳边却传来砸石之声。
他稍微一转,却见女子一人,仍认真的击压石块,她似乎找到了规则,对着大块砂石一掌下去,便裂之为中等规则石块,筑河堤用,正是最好。
“你怎么还没走?”朴实青年愣了一下,出声问道,“灾民都需要撤退,没人与你说吗?”
女子没有停手,“听说了,我独身一人,女儿有人照看,到时找他们便是。现在河堤要紧。”
青年心中叹气,那你可能走不了了。
“什么声音?”女子侧耳而听,手上动作也稍顿了一顿,随后内力一扫,将石头推到堤下,待人来磊。
“元军来了,你走不了了。”朴实青年无奈道。
旌旗避空,骑兵振蹄,弓刀杀意,撼动天地。
隐隐一道亮光划过天际,直坠天东。
太白经天!
时八月,汝阳王调军围汝南十里河堤。尽困反贼三日。
在汝南之南,青年静看着远处大军围势。
“左使,属下有一事不明。”
“说。”
“现今天下义军四起,天下兵马大元帅,调集精兵,却仅仅针对一处县城锐金旗一部,简直匪夷所思。”
青年的眼神带着一丝笑,却凛冽得犹如三东之寒,“因为他只是在试水。一直以来,元廷不断魔化我教,却始终没有摸清过我们的底细、真正交过手,伯颜事发,汝阳王介入,他果然迫不及待就带人围了明教一部,所想不过,围点打援。”
布置一军,强将掠阵。所图不小。
他要看看,传说之中的明教,值得他提起多大的戒心。
“王爷,他们的援军一定会来吗?”军帐内,小将有些疑惑,虽然他们围住了一部,但是连日来不断以数百人为小阵不断试探,发现人数也不过五百人,还分布在三段河堤处,一军数万围之,实在牛刀杀鸡,大材小用。
“中原人不是讲一个义吗?最多三日,必有人来。”中年王爷按着腰际的刀,点了点面前沙图河堤处,“五百人守十里河堤两月不溃,定是不凡,若是本王的人,那也是必救的。”
等着便是。
是夜,大雨终歇,依稀星子。
河堤之后,大河灌满,奔腾咆哮。堤下,百人对峙,连续扰战数日的元军终于将一只小队堵在了堤下,一战触发。
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原本倚靠刀锋强弓攻无不克的元军,却遇到了古怪阵型,连日来面对挑衅从来不恋战的河堤工匠,却仿佛换了人一般,手中锄具棍棒抽出奇兵异器,百人成阵,锋芒所指,势如破竹,很快杀得小股元军败退。
回营禀报,却得知其他几处小队均是如此,遭到抵抗,留下不少伤亡。
领队的小将几乎摔了头盔,撩开帐帘直往帅帐而去。
“他们的人在聚集。”中年王爷盯着爆发冲突的点,连日来距离越来越近,言语间颇有兴致,“不管聚合了多少人,一个都不要放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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